公 共 空 間 就 是 戰 場

蔡建誠
(本文原載《明報》,1997年)
 

在某套被強烈鼓吹著的理解堙A「回歸」就是「主權」的恢復,而這套論述的主體,與其說是「人民」,不如確切點說是「國家「或「政權」。回歸當然可以是指人民權力的歸還;但它在此時此刻的社會脈絡堙A卻可能象徵著統治集團無微不至的羅網和無處不在的權力。市政局拒絕前線及民主黨在六月尾舉辨回歸活動的場地申請,就提供一個重要個案,讓我們反思「空間」的本質,及日後會運動的理念和方向。

據稱,國家政權管治民間社會公共空間的策略,不外乎透過各種意識形態實踐(如國民教育)和鎮壓機器(如軍隊和惡法)。對公民社會發展空間具有威脅的,未必只是明顯侵犯遊行示威和自由結社等人權的社團惡法及公安惡法。各種意識形態實踐對公民社會的活力和自主性的摧毀,比赤裸的暴力鎮壓可能效果來得更加「理想」,因為它們能直接進入公民的意識領域,塑造一種鞏固現政權統治的虛泛向心認同。

透過建構國族主義,政權能將新版本的殖民主義無限量向疆域內投射,製造出一個統一、和諧和同質的「國族」假象,向公民的意識領域貫輸只有一種文化、一種語言、一種身分(國民)的狹窄觀念,並且磨平了在此圖象掩飾下的族群、性別、階級、年齡等的多樣性。

誠然,空間有它的物質性:沒有活動的場地,多麼有創意的活動也就無法舉行。但空間的重點是自由傳意、表達、溝通、理解和關懷。有空間的存在,才有政治。政治就是透過各種論述實踐,把各種個人私下經驗到的痛苦和不公不義,轉化為公共議題的關注對象的一個過程。但在「回歸」的大躑z下,思想向度受到壓縮,政治也只能還原為由上而下的僵化統治,另類聲音受到封殺,人們只淪為向政權取得一個「遊戲者」的身分的順從客體。

對著在此地不同的人來說,回歸理應有著不同的意義;有些人可能會感到興奮,有些人則可能會感到擔憂。有些人或許滿懷憧憬,有些人卻又心存疑問。

應容許對回歸有不同看法

對回歸的看法,不應該被某種單一觀點所壟斷。對回歸的反應,更不應是否定我們的思想感情、僵化疏離的指定動作。我們不是可以被任意捏搓、然後填塞在格子的材料。作為一個個活生生的、面對著各種具體的、不同的生活處境的個體,我們對回歸的各種感受,有權受到平等的尊重,更有獲得表達的機會。

主權,應就是權力歸於具體生活中的人民。為了活得精彩、活得好,我們有權去把過去、現在和將來命名。回歸的意義,應由我們自發、自主和自由的賦與。

空間就是戰場。公共空間的自主性的保持及拓展,還是有賴公民直接參與的各種社會運動,去抗爭任何意圖壟斷權力和意義的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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