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日的另類空間

蔡建誠
(本文原載《明報》,1997年)
 
西方眾多發明之中,「國族主義」的影響也可以算是重大深遠,起碼在那些飽受帝國主義蹂躪的所謂「第三世界」堙A國族認同也常被認為是對抗殖民壓迫的根本出路。只是抵抗殖民動員時所建構的國族圖像,為了「團結國人、對抗外敵」,往往把地域內的所有人化約成一個同質的界別,無形中忽略了不同性別、階級、族群……間的權力差異。例如在鑄造國族、發揚「傳統」的過程中,女人權利往往要被犧牲;國家權力的鞏固雖然暫時解除了外國殖民者的壓迫,但女人也預「回歸」本土「傳統」父權結構的從屬位置內。

「國族主義」的大帽子


我們平時總是聽「領導人」說「國家最需要穩定」、「國家要人民的擁護」。對國旗的「愛戴」態度和行為,不是已經由特區法律,從上而下的為本港市民界定了嗎?「國家」的形象,就被塑造成好像是一個偉大的主體一樣,懂得自己說話,命令人們要對其絕對臣服和膜拜。這難道不是概念被實化的最佳例子嗎?但我想我們需要反省的,不只是「國族主義」的理念內涵。或許當董特首叫人「不要談政治」言猶在耳,卻同時像政治審查般時刻提醒人要「愛國愛港」時,我們自然會明白到「國家」這個詞語,總是在特定社會情境下被運用。

故此我們會明白到,一些表面上意思好像有點互相矛盾的話語,實際上對維持現狀起著同樣的政治效果。例如人民要求政府提供充足的社會服務,政府說「國家」現時經濟發展剛起步、「國家」資源有限,人民必須首先勒緊肚皮,等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但政府浪費龐大的資源在軍備、貪污腐敗、新聞檢查和懲處人員上,而又透過國家政策的塑造(例如所謂「市場經濟」),讓富有階層保留從對工人的剝削和對環境的污染中所得來的巨大剩餘財富。
 

「國家」定義因時而別

另一方面,當人民要求政府尊重公民的基本自由時,政府那時又會說「人權」最重要的就是「生存權」、就是「溫飽權」,然後認定那些向政府索取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的所謂「異議人士」,破壞「國家」「穩定」、意圖「顛覆」「國家」。然而,大陸農村堣@些官僚幹部剝削民脂民膏的具體例子清楚顯示,缺乏民間社會民主監察制衡的絕對權力,才是構成官倒腐敗、分配不均、人民生計缺乏保障的結構性原因。

只可惜在這些只意圖鞏固既有權力集團的利益分配的「國家」論述中,對個人自主性的真正尊重及維護,始終未能談得上。或許國族認同對迫切需要解放的被殖民族群,暫時仍有其策略性的價值。但我們卻要慎防國族主義淪為本土統治階級塑造政治正確的國民的工具,並把內部殖民和壓迫加以合理化。

要避免這種吊詭,與其毫無保留的歌頌國家機器,不如索性宣布「主權在民」,認識和信任自己的力量,並透過逃逸和抗拒一切將人齊一化的體制權力的捕捉,開拓出自由開放的思想和踐行空間,也算是「國慶」日的另類表達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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