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禁止性取向歧視(二):

性向謬論齊檢閱

蔡建誠
(本文原載《星島日報》,1996年3月1日)
 
港府上月發表了一份名為《平等機會—關於性取向歧視的研究》諮詢文件,以收集公眾對消除性取向歧視的意見。當中較富爭論性的部分,是應否立例制止性取向歧視。一些反對立法的人士所持的理由,有很多毛病,需要當頭棒喝:

一、 指同性愛是後天形成的,應給予「他們」治療。愛吃糖果也可能是後天形成的,但從沒聽人說要因此治療愛吃糖的人。反對同性愛的人,總愛執著它是先天還是後天形成的;好像只要證明它是後天的,就等於可以說是不道德或者是病態的。同性愛是否不道德,還有待這些人士證明(看來也缺乏理據),但目前醫學界已不會視它為疾病(美國精神病學協會,一九八六年),更遑論說「治療」同性愛。(當然「懂得」「治療」同性愛的人士,也包括社工、心理學家、牧師……。其「治療」方法,已不是生物醫學方式,而是各種「輔導」和「傳道」。然而,愛思想的人還是可以瓦解這些「善意」的。)

二、 指立法禁止歧視同性愛,會強迫社會人士認同與其道德相違背之信念。我可以堅信婚姻雙方應該白頭偕老,但我不能因此解僱離了婚的僱員。立法禁止性取向歧視,不是要令到異性愛者成為同性愛者,而是要保障不同生活方式的人,只要他們的行為不會傷害他人,可以享有機會及權利參與社會生活,不會遭受無理的排斥。反過來說,若一些「道德」、「信仰」竟會容許無理排斥異己的行為,筆者也不認為這些信念有任何真理性。

三、 同性愛脅婚姻制度。威脅婚姻制度的,可能是有機會選擇獨身、離婚、同居、婚外情或「包二奶」的異性愛者;若矛頭不指向他們,就對同性愛者不公平。若非先驗地為婚姻必須是一男一女的契約,也不見得同性愛會對它有威脅;諮詢文件不是清楚表明了同性伴侶對婚姻制度的擁護、對能夠註冊結婚的盼望嗎?(當然,在爭取多元化家庭模式的同時,我們也不應忽略主流家庭制度內的不平等權力關係。)

四、 指同性愛對青少年有不良影響。持這種論調,竟多是教育界人士。他們擔心由同性愛者擔任教師,學生將會加以仿效,甚至形成同性愛傾向。 奇怪在於這些人士卻從不擔心學生接觸異性愛老師後,將來變為異性愛者(也就是那班較多犯上各種強姦、非禮、性侵犯罪行的人士 ── 如果性取向真和道德有關的話。)。看穿了這些人士的憂慮,原來除了因為前述的「同性愛後天形成論」外,就是建基於那個好像不證自明的「同性愛是不道德」的預設上。也難怪他們可以以保護青少年為理由,拒絕聘請同性愛者擔任教師了(諮詢文件第三十九點)。

五、 指制訂反歧視法例,會削弱商界的應變能力、妨礙本港經濟的發展。說道理又說不成,打「經濟」牌亦未必有效。原來香港的經濟成就,是靠歧視某些人得來的;原來雇主的應變能力,在於可以解雇「非我一族」而不需合理原因:原來一個地區的成就,可以不包括個人權利有否獲得尊重;原來……

六、 指同性愛違反自然。筆者在拙文曾指出,說同性愛違反自然定律的人士,必先能確切指出「自然」是甚麼意義,及證明「凡不自然的皆是不道德的」這項原則。不過,反對派人士心中的「自然」,其實是一個既含糊又多義的浮動概念,例如,他們以為大自然的動物並無同性性傾向時,可以說同性愛是「動物不如」,及後知曉原來此傾向廣泛存在於高等動物中時,又可改口謂其「與動物何異」。這種思考方式,會令他們的論據更顯牽強。

從上述的討論中,筆者希望指出兩個重點:

一、 是社會充斥著各種各樣另類性取向人士的偏見和誤解。在嚴重缺乏正確資訊、傳媒的不斷扭曲和渲染下,諮詢文件媕Y的民意調查報告,可能只是反映著既有的主流意見;若單純以為這個報告的結果足夠作為政策的憑藉,極有可能延續不合理的社會安排,是個十分危險的做法。

二、是重申立法禁止性取向歧視的重要性。縱然政府現在就推行公民教育,向市民灌輸有關不同性取向正確的知識,市民根深抵固的偏見,也不是短時期內可以改變的事;但受歧視的經驗卻可能持續著,每日也會發生在另類性取向人士的身上。為了促進人權的平等享有,社會有責任透過立法,保障少數人的機會不被無理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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